草坪还是蝴蝶？——丹麦人如何促进生物多样性？

丹麦在气候行动方面走在世界前沿，不愧为一个“绿色国度”。丹麦绿化程度相当高，但是绿化程度高就等于生物多样性程度也高吗？丹麦人近几年来正在展开一项全国性的生物多样性讨论和实践。

丹麦到处是草坪

丹麦号称是一个“绿色国度”，这主要指丹麦在气候行动方面走在世界的前沿。丹麦绿化程度也相当高，到处是草坪，城市内无论是公共场所、企业、住宅小区、道路两侧、交通中心岛的草坪都会定时修剪，以保持其整洁清新。即使在乡村，很多农宅也清晰地划出草坪，与农田隔开。草坪保持整洁，靠的是除草机。大型住宅小区一般都会雇用花工，定期除草。花工们一般驾驶除草车，很快便能完成大面积除草任务。家庭型除草机在丹麦十分普遍，一般大家都采用由汽油引擎的手动除草机。近些年来，数字技术进入了家用领域，不少家庭选择改用除草机器人，它个头不大，几十公分长宽，身高不过10多公分。充电后，只需设置草坪高度，除草机器人便如同一个铁甲神器，静悄悄地在草坪上自动“走来走去”，完成预定的任务，既完美，又省力。追述历史，草坪最初出现在文艺复兴后的英国和法国。欧洲贵族庄园一般都占地巨大，除了宫殿以外，就是大片的草坪和花坛。要想使庄园的草坪保持整洁并具有特点，庄园主们一般常年雇佣花工。草坪在很大意义上是贵族财富和地位的象征。“二战”后，欧洲贵族阶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，中产阶层不断扩大，工薪阶层购置带花园的小型私宅变得越来越普遍，草坪一般不再用来显示家庭财富和地位，更多是为了方便自己的日常生活。草坪是否整洁清新，可以说是主人对自己生活是否有“控制力”和责任心的标志。

近年来，干旱、暴雨、森林大火和冰川融解在全球范围内不断发生，而且频率越来越高，过去回避气候变化的人也不得不面对现实。丹麦在气候行动方面一直走在世界前沿。但是，丹麦人也面临着另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：丹麦农耕地占国土面积的61%，居世界前列，并长期高效开发，森林面积占14.6%，剩余的土地用于住房、道路和他用。丹麦人口在逐年增加，住房压力有增不减，新的高速公路也不断出现。从飞机上可以看到，丹麦虽然到处都是绿色，但是城市的迅速变化和发展，使各类建筑和道路将土地分割成更多大大小小的区块，成片的林木越来越少。同时，外来的植物种类越来越多，本地的植物和动物却在逐年递减。这对丹麦会造成什么长期影响？

整齐划一的背后

2020年9-10月，丹麦电视台播出了一个4集电视纪录片《还我自然》。它跟踪丹麦北部Hjørring镇当地人的一个实验——若不除草，让其自然生长，是否能吸引更多的蝴蝶和其他微型动物，以提高当地的生物多样性？这个纪录片吸引了大量观众，有50多万人观看，同时也在丹麦引起了广泛的讨论。参与这个纪录片的几个主角，一位是号称“土包子”的Frank Erichsen。他是一位年轻农民，多面手。近些年来，丹麦电视台开辟了一个节目，由Frank来介绍他自己动手修建旧宅和种植有机植物的经验。他一直都在倡导丹麦人应该更多地种植本地树种和蔬菜，尽量少进口世界其他地区的花卉和植物。另一位是在丹麦自然博物馆工作的生物学家Morten DD Hansen，他以自然博物馆多年来收集到的昆虫标本为基础，对近年来丹麦微型生物的生存状态进行了研究，发现丹麦的蝴蝶、蜜蜂和其他微小动物在逐年减少。纪录片中还有几个其他人物，除了当地政府环保部门的官员和植物专业人员以外，还有Hjørring镇当地的一些环保积极分子。他们利用自家花园作实验地，有的铲掉几十平方米的草皮改种当地植物，有的减少除草面积和次数，有的只种佐料。Hjørring镇镇长率先带头，自家的除草机只用来在花园里清出一条走道，任草随意生长。镇政府还决定利用公共用地，大片坡地不再除草。学校还和部队合作，将收集来的种子撒到山坡上。这一实验从2019年3月开始，经历了2019年和2020年两个夏天。Hjørring镇政府在当地做了广泛宣传，号召居民和企业积极支持参与。2019年过去了，参与实验的居民家里实验地的草都长高了，但是生物学家Morten DD Hansen经过测试，发现并没有招来多少蝴蝶和其他昆虫。而且，一些当地居民和企业并不支持这一实验，风言风语一时甚盛，有些人愤怒地指责镇政府和积极分子们，认为是他们造成了有些家草坪平整，有些家杂草丛生，破坏了整个镇的面貌。有意思的是，当地除草机器人的生意仍旧火热。但是到了2020年夏天，蝴蝶、蜜蜂和多种微型生物开始增多。2021年，据Hjørring镇政府不久前的报告，当地的微型生物量增加了4倍。

全民动员——提高生物多样性

丹麦环保部部长高度赞扬Hjørring镇的实验。2021年年初，丹麦环保部部长向丹麦各市镇政府发出了公开邀请，鼓励他们参加一项全国性竞赛活动，争当丹麦“最具野味的市镇”。部长在邀请信中写道，“我们正处于严重的自然危机。生物种类在全球范围内大量减少，丹麦也有成百上千种动植物面临着灭绝的危险。好在我们能够通过努力来扭转这一局面。Hjørring镇已经率先起步了，当地人利用自家的草坪和交通路口，让位于大自然，招来了蝴蝶和蜜蜂，而不是更多无趣的草坪。想一想，如果我们每个市镇都行动起来，会有什么样的成果？学校空地、街区、老人院、运动场都可以利用起来。”截至2021年3月24日，丹麦98个市镇中有92个宣布参与这一活动，并按照各自的条件制定了行动计划。预计2022年年底，这项活动结束时，胜者将出现。评比委员会成员包括“土包子”Frank Erichsen 和生物学家Morten DD Hansen，丹麦电视台将全程跟踪这一活动。丹麦在悄悄地起着变化。车辆行驶在高速公路时，人们不难发现，车道两旁坡处高高的草丛在阳光下随风起伏。